20多所分校 谁在从衡水中学的资本版图获利?

  衡水模式资本化之路

  衡水中学有点“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从主干道一拐,周遭倏地安静下来。一面看不到尽头的墙,印着一个个高考状元、国内外各大中学生赛事金牌得主的照片和简介。这个“素质教育成果展”按时间排序向西延伸,当展览引导着参观者一路“朝圣”到终点时,衡水中学的校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暑假期间,学校里没有络绎不绝的参观人群,周围的店面稀稀拉拉地开着,有种风暴中心平静的错觉。外面的世界,关于它的争议却永远沸沸扬扬。

  今年3月,西部最大的民办高中运营商第一高中教育集团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集团旗下共有19所学校,其中15所都以“衡水实验中学”或者“衡水”冠名,“衡水中学赴美上市”的说法不胫而走。几个月后,有消息曝出,衡水中学进军深圳开设分校,招高三冲刺生和复读生,引起深圳家长的焦虑和教育主管部门介入调查。

  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委员杨东平直言,第一高中教育集团的上市,对中国教育界产生了“很坏的示范”。舆论压力之下,7月25日,在中办、国办印发“双减”政策的第二天,衡水中学发出声明,辟谣上市和进军深圳的传闻。但《中国新闻周刊》调查发现,十余年来,衡水系不断扩张、再繁殖,第一高中教育集团上市虽然与衡水中学并无直接关系,却是衡水模式资本化扩张的后果之一。

  省内扩张第一步

  2017年是衡水中学原校长张文茂的高光时刻。他频繁地出席国内多地分校的挂牌仪式,面对记者抛出来类似的问题“对于衡中来说,这所分校的建立有什么样深远的意义”,张文茂已经司空见惯,他熟练地答道:“分校奠基,我很高兴。它一定会从校园建设、办学质量上,在全国的影响力一流。”

  这话从张文茂嘴里说出来,很有说服力。衡水中学是被两任校长接力,从低谷推向高光时刻的,张文茂就是其中之一。衡水中学成立于1951年,前几十年的发展并不如意,教师队伍混乱,学生们作弊、打架,升学率极低。1992年,李金池被任命为衡水中学校长,提出了题海战术、激情教育等理念,“衡水模式”就此诞生。三年后,衡中焕然一新,拿下了衡水地区升学率第一名。又过了五年,2000年,它超越了石家庄二中这样的老牌名校,成为河北省的高考冠军,此后,冠军之位再未旁落。或许因为这份扭转乾坤的能力,李金池升任衡水市教育局局长,其下属张文茂接棒成为衡中校长,衡中的扩张之路从此开始。

  当时,国内的一批知名高中都在开办分校。北大附中在广东深圳开办分校,黄冈中学在广东惠州开办分校。河北省内,石家庄二中也在2004年在石家庄市开工建设分校。

  首都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田汉族指出,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高校扩招,我国制定了加快普及高中教育的政策。高中的扩张成为教育部门在当时主推的工作之一,但与此相矛盾的是办学经费不足。田汉族说,地方有限的财力首先要保证义务教育的实施,客观上减少了高中教育的投入。从1998年到2008年,我国高中阶段的教育经费投入占全部教育经费投入的比例从21.41%下降到18.29%。因此,向银行贷款、招收三限生、名校办民校等措施,就成为公办高中,尤其是超级中学解决办学经费不足问题的方法。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曾在十多年前在河北调研,发现一所公办高中因新校区建设,通过政府向银行借贷5亿元。他问学校,什么时候能还完?学校说预计需要18年。还款主要依靠三限生的收费,比如,学校一年招生1000人,设定一个分数线,分数线以下的学生则要交择校费,差一分可能要交一万元,这些费用成为公办校还贷的经费来源。到2010年之后,三限生因政策规范逐渐消失,名校办民校成为优质公办校少有的出路。

  储朝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公办校,投入的师资、教学资源,很难变现。但是一旦将同样的资源投到名校办的民校,高昂的学费就是回报。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名校办民校的公民两校是暧昧不清的,民办校源源不断地为公办校输出办学经费,后者又哺育民办校进一步发展。

  衡中的扩张从2006年开始,最初,一直限于衡水本市。公办民助性质的滏阳中学是第一个被衡中纳入麾下的学校,消息传出的第一年,就有近千人报名复读班。一年后,4人被清华北大录取,600分以上学生占考生人数的50%。

  滏阳中学名声大噪。衡水中学因招生户籍所限,很少能录取衡水之外地市的学生,因此,招生不限户籍的民办校滏阳中学成为了河北家长的选择。

  衡水,这座当时在全河北GDP排名倒数的城市,在衡水老白干之外,终于有了另一个记忆点。2009年,时任衡水市委书记的陈贵在考察衡水中学扩建工作时说,“衡水中学扩建工作是全市人民关心的一件大事,必须看大、看急、看重。”

  2013年2月,衡水中学与衡水当地的著名企业、河北泰华锦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投资9亿余元,投建衡水第一中学。次年8月,衡水一中落成并正式投入使用。曾在滏阳中学复读的河北邢台人洪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当年教过自己的老师,基本都去了衡水一中,或者回了衡中本部,滏阳中学虽然还在衡中的版图内,但已鲜少被外人提起,她觉得,滏阳中学更像是衡水一中的“前身”。

  自2014年开始,衡水一中成为衡中着力打造的民办校,张文茂同时担任两校的校长,两校的管理团队也基本一致,衡中的资源向衡水一中全面敞开,就如同当年的滏阳中学一样。衡水中学负责本地生源,衡水一中负责跨地区招生,两校总是一起统计高考成绩,包括考上清北的人数。他们共同“霸榜”河北高考的局面从此开始。

  从衡水辐射全国

  衡中的野望不止于河北省内。2017年,千里之遥的浙江嘉兴,乍浦高级中学的门牌已经改为“衡水第一中学平湖学校”。原本灰扑扑的楼群被刷成代表衡中的红色。教学楼里挂着显眼的标语:“两眼一睁,开始竞争”“教师职业,今天工作,明天还要工作!教育事业,今天工作,明天还想工作!”著名的衡水中学三问“我来衡中做什么,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今天做得怎么样”也被悬于楼外,来往食堂、宿舍时都能看到这段话。

  此时,人们才注意到,衡水中学正在悄悄扩张其版图,触角早已伸出河北的地界,一路南下。在衡水一中落成使用的2014年8月,衡中第一次走出河北省。四川遂宁的遂宁中学外国语实验学校实行“一校两名”,挂牌“衡水中学四川分校”。合作模式主要是管理层、师资、教学经验、教学资料的输出以及学生交流,比如“衡中会派教育专家担任分校总校长,每学期派中层干部、高考科目教师来分校进行传帮带”等等。

  此后,衡中以及衡水一中迅速在国内不同省市开办分校,有的挂牌“衡水中学分校”,有的挂牌“衡水一中分校”。河北省内涉足张家口、邯郸、保定等地,省外分校最远伸向云南、新疆,其他开办在河南、山西、内蒙古、浙江、江西、广东、湖南、甘肃等,分校遍布东中西部。据《中国新闻周刊》统计,揭牌过的分校至少有21所,其中衡中分校13所,衡水一中分校8所。

  合作方式基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当地的高中寻求发展,主动找到衡水中学或衡水一中合作,加挂分校的牌子。一位不愿具名的衡水中学分校所在地级市教育局相关部门负责人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这种合作,通常只是到教育部门备案就可以。另一类合作,政府、企业和学校进行更深度的合作,衡水市一家民办高中的校领导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们采用类似基建领域的BOT模式。通常来说,分校所在地政府提供土地甚至提供标准化校园,并给予税费等优惠扶持;资方有时需要负责新建校舍,有时则负责合作后的全部运维;而作为输出衡水模式的衡水中学、衡水一中,一般无需投入资金,只需按约定提供部分管理团队和部分师资。

  这是一种经典的教育产业化的模式。浙江嘉兴南湖国际实验学校在2002年就明确使用BOT模式、吸收民企资金来办学,在我国属于首例。学校原校长黄佳平总结,迁建学校的全部资金或大部分资金由项目公司出资,减少了政府的直接债务。学校的建设和经营主要靠项目公司,风险也主要由项目公司承担,政府起监督、保障作用,比较而言很超脱,因此政府的积极性很高。

  搭上这种模式的快车,衡中和衡水一中就像安上了轮子,快速复制。甚至不用付出真金白银,就收获了一批挂牌分校。衡水一中平湖学校就是这样的合作模式。嘉兴港区社发局原局长全明华曾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港区只有一所高中,即乍浦高级中学,但多年来受困于质量下滑和生源外流等问题。他们在民办教育十分发达的广东,与广州高新教育集团接洽并达成合作。广州高新教育集团此前曾在四川省,与地方政府、衡水一中合作办学过,因此把此前的合作模式照搬了过来。校舍由港区提供,即原先的乍浦高级中学,粉刷翻新后挂了新校名。学校的法人代表、执行董事由高新集团委派,衡水一中则负责派出部分师资。

  江西分校也是类似的合作模式。金太阳实验中学校长朱俊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多年前,南昌市的公办校桑海中学因其地处偏僻、财政投入有限,生源、师资已形成恶性循环,最严重的时候,一个年级只有一二十名学生。2014年,区一级政府引进了金太阳教育集团,由集团与桑海中学合作办学。2016年,金太阳教育集团引入衡中模式,桑海中学挂牌衡水中学江西分校。效果立竿见影,两年后,生源已从几十人发展壮大到几百人一个年级。

  资本的灵敏嗅觉

  被这种模式吸引入局的,不仅有政府,还有不少房地产商。与衡中合作投建衡水一中的河北泰华锦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是其中的典型。2014年,衡水一中在衡水湖滨新区落成,泰华集团在一路之隔开发了新楼盘,以“衡中旁、学区房”作为卖点。泰华集团还与衡水二中合作,投建了二中的民办校衡水志臻中学。在志臻中学本校与湖滨校区外,泰华集团都投建了房地产项目。

  在衡中、衡水一中建分校的其他城市,也出现了房企的身影。衡水一中邯郸分校,由河北宏达集团董事长郭红出资,郭红同时也是邯郸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衡水中学山西分校,原名是新绛县海泉学校,法人王海泉同时也是新绛县海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衡水中学安徽分校的资方是安徽三环集团,集团旗下产业还包括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衡水中学深圳市富源学校由富源集团董事长缪寿良投资,他同时也是深圳市富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另一类与衡中、衡水一中合作的资方,本身则是教育公司、教育集团。其中,有三个教育集团最为突出,它们与衡中、衡水一中或者张文茂本人有过多次深入合作。一个是前文提到的广州高新教育集团,与衡水一中在四川、浙江分别合作,成立了两个分校。另外两个,则是赴美上市的第一高中教育集团以及保定的贺阳教育投资有限公司。

  第一高中教育集团在香港注册,其境内运营主体是2005年成立的云南长水教育集团。2014年,长水教育集团搭上了衡水中学,合作创办了位于昆明的云南衡水实验中学(以下简称云南衡实),很快,云南衡实开始了再繁殖。从2014年末到2016年,云南衡实在昆明市内成立了呈贡、宜良、西山校区。之后,迈向云南省的不同地市州。从2016年到2020年,云南衡实开拓了曲靖、玉溪、文山、昭通、西双版纳的多个校区。在多份宣传通稿中,云南衡实都将“衡水中学”“衡水模式”作为最大卖点。张文茂虽然在2018年卸任衡水中学校长一职,但直到2020年,他仍以河北衡水中学前任校长、云南衡实名誉校长的身份,来往于云南衡实的新老校区,为其站台。

  云南长水集团也因与衡水中学的合作,打开了发展局面。根据其招股书,该集团名下共有19所学校,其中15所都以“衡水实验中学”或者“衡水”冠名。这些学校都移植了衡水中学的管理经验,比如封闭式管理、跑操、整理内务等等。云南的学生及家长付出了高额学费,以期获得衡水教育。招股书显示,2019年,集团旗下的高中生、初中生、高考补习生的生均学费分别是16573元、10751元、23245元。2020年前9月,集团实现营收2.82亿元,净利润3395万元,现金存量3.05亿元。

  与云南长水集团高度类似,保定的贺阳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在2017年与衡水一中展开合作,成立了衡水第一中学保定分校,之后也开始了再繁殖。衡水第一中学保定分校的模式走通之后,贺阳集团分别与河北唐山、廊坊以及山东枣庄合作,投资兴建贺阳衡水一中唐山分校、廊坊分校、枣庄分校,最大的卖点仍然是衡中的管理和教学模式。而衡水一中则数次在官网上辟谣,表示这些分校与衡水一中毫无关系。

  今年9月,贺阳集团在兰州的新校即将开学。学院校名并未用衡水一中的相关字眼,而是起名为“兰州新区贺阳高级中学”。不过,学校拥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张文茂的名字挂在该校现任领导的第一位,职位是贺阳教育集团基础教育部顾问。贺阳集团宣传部长田录贤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张文茂大约一个月会到贺阳集团一次指导工作,在与兰州新区的接洽过程中,张文茂也与贺阳集团一同前往兰州。田录贤并不讳言,作为衡水模式、高考神话的缔造者之一,张文茂“是我们最大的实力”。

  无论是第一高中集团,还是贺阳集团,其招股书都透露出一条信息,即高额的回报。熊丙奇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是第一高中集团上市遭遇舆论质疑最多之处,与政府合作办学,集团内的很多高中是非营利性高中,按照国家规定,非营利性学校的所有办学结余,是不能用于分红作为上市企业利润的,必须全部用于办学,怎么可能向上市公司输送利润?他指出,进入教育领域的资本,很多追求的并非做教育,而是做生意,教育不过是牟利的工具。

  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上市公司或者准备上市的公司,把非营利民办高中作为资产(通过协议控制方式控制),是合法的。但熊丙奇指出,非营利民办高中可以被社会组织或个人兼并收购、协议控制,进行关联交易,就可能存在资本控制公办高中参与举办的非营利民办高中,并从中获利的问题。

  真假切割

  衡水中学、衡水一中的分校扩张,是在2017年5月骤然停止的。当年5月5日,因平湖分校进入浙江后引发争议,21世纪教育研究院通过其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份名为《关于对衡水中学等超级中学涉嫌违规办学开展督查的建议》的网络倡议,并于数日后向教育部实名举报,呼吁教育部应对衡水第一中学和衡水中学这样公民办不分,且办学规模远超限制的学校开展专项督查,并对此依法整改。

  按照当时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民办学校应做到“五独立”,即“独立法人、独立办学、独立财务、独立招生、独立发证”。而衡水一中自成立后,与衡水中学长期共用领导班子、师资力量、教学资源,招生宣传等也常混淆在一起。张文茂在各分校的揭牌仪式上,身份有时是衡水中学校长,有时是衡水一中校长。衡水中学与衡水一中的高考喜报总是共同出现在衡水中学官网上,对外捆绑宣传。

  教育部责成河北省教育厅成立专项检查组,针对衡水中学和衡水第一中学“公私不分、一校两制、内部互通”进行审查。河北省教育厅会同衡水市教育局对衡水第一中学和衡水中学进行专项检查,认为两所学校确实存在不规范甚至违规办学招生的情况,并发出整改要求。整改的思路,是衡水中学与衡水一中应解绑切割,要求衡水中学就“两校一法人”、公办在编教师任教民办学校、两所学校对外“捆绑宣传”问题进行整改,要求衡水一中就完善学校法人治理结构、尽快建立民办学校法人财产权制度、控制办学规模、规范招生行为、不得乱收费等五项问题进行整改。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博士后王帅指出,从20世纪90年代末伊始,名校办民校就存在着公办与民办不分、“一校两制”的问题,实质上是公办学校以民办的名义办“校中校”,是一种打着法律与政策幌子而成立的“假民办”。他还指出,衡水中学与衡水一中共进退,吸纳了河北各个地市的优质生源,致使邢台、保定等地市的生源流失严重,优秀教师也纷纷被“重金买走”。这主要通过衡水一中违规招生、提前招生的方式来实现,成功规避了政策法规对公办学校招生的时间、区域与名额限制。比如,2017年承德市教育局就公开指出,衡水一中假借公办学校名誉进行招生宣传,擅自提前违规招生。廊坊市也指出,衡水一中在廊坊招生计划“极不严肃、随意更改”。

  储朝晖指出,在公民办不分的所有问题中,最核心的问题是钱,也就是民办校长期给公办校输送经费。

  在2017年的整改文件下发后,泰华集团以“衡水第一中学董事会”的名义在官网发布声明称,衡水第一中学公章自2014年9月19日23时40分,被河北衡水中学张文茂校长强行取走。在此期间,所有以衡水第一中学名义对外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所有办学过程与经营性活动,与衡水第一中学董事会和投资方无任何关联,衡水第一中学财务账户和投资方未收到任何一家学校的赞助金和加盟费。

  加盟费、赞助费会有多少?一名知情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所在的集团,与衡水一中合作办分校,每年要交二三十万元的加盟费,交费方式是以赞助奖学金的形式,在衡水中学一年一度的奖助学金颁发大会上送出。

  记者也从近两年衡水中学公布的爱心企业、爱心人士的名字中,发现了多所衡水中学、衡水一中的分校及其董事长、校长或资方。比如衡水中学的几个分校,张家口东方中学、沁阳市永威学校、邵东创新实验学校,以及深圳分校、云南衡水实验中学的投资方深圳市富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云南长水教育集团均在爱心企业行列,爱心人士张景则与衡水中学滁州分校创办者重名。同样的,衡水一中的分校,河北阜平中学、自贡衡川实验学校、湘阴县知源学校、康保衡水一中联合学校,以及江西分校、平湖分校、保定分校的投资主办方江西东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教育集团、保定贺阳教育集团,也都在爱心企业的榜单上。

  也就是说,其中几笔本应交给衡水一中的加盟费,流向了衡水中学。储朝晖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从两校在2017年应省教育厅要求切割至今,恐怕仍然是形式上的切割,实际上还有资金关联。

  衡水模式何去何从?

  除了规范办学机制,跨区域收割优质生源,成就“超级中学”的这项福利,很可能要面临终结。今年5月,国务院发布了新修订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其中专门提到,实施普通高中教育的民办学校应当主要在学校所在设区的市范围内招生,符合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有关规定的可以跨区域招生。教育部法规司副司长王大泉在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指出,今后,民办学校和公办学校的招生范围是大体相当的,从制度上限制了无序的跨区域竞争性招生、掐尖招生等行为,避免招生中不公平竞争。

  河北省教育厅也据此印发通知,民办普通高中2021年在审批地以外招生计划控制在学校招生计划总数的30%以内,并逐年递减。最迟从2024年开始,民办普通高中只允许在审批地招生。紧挨衡水、深受跨区域掐尖之害的保定,甚至将省教育厅规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年,从2022年开始,域外民办高中都不允许进入保定招生。

  也就是说,包括衡水一中在内的多个衡水民办校,今后的生源仅能来自于衡水。评论普遍认为,若失去了跨区域掐尖招生的特殊待遇,衡中、衡水一中以及一众衡水市内的公办校、民办校,恐怕难以再维持如此高的清北率、升学率。

  变局之下,多所分校的负责人、资方在听到“衡水”二字时,就拒绝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表示不想再被卷入该话题的探讨。只有山西、湖南、江西的三所分校负责人明确回应,与衡中、衡水一中的分校合作已经停止。另有一所分校透露,因合作中的不愉快,已与衡中谈判数年,顺利的话,会在今年9月停止合作。更多“存量分校”与衡中、衡水一中的合作是否会受影响,目前仍有待观察。

  整个“衡水系”的扩张也存在越来越多变数。在衡中、衡水一中停止扩张分校的四年后,衡水的另一批民办校,比如衡水二中的民办校志臻中学,衡水五中的民办校桃城中学,都踏上了分校扩张之路。河南平顶山新建平顶山衡水卓越高级中学,用BOT的方式引入志臻中学的管理团队,即将开学;河南的另一座城市焦作,也与衡水一中、志臻中学的投资方泰华集团合作,准备在当地新建志臻中学分校;黑龙江哈尔滨的宾县以及广西桂林,则都宣布将建设桃城中学的合作校。

  新修订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对这批希望复制衡水模式的分校也将产生影响。宾县与桃城中学合作的项目本已在今年启动奠基,但宾县县委宣传部的相关负责人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项目目前处在尚未落地的状态。焦作市马村区与泰华集团商谈了一年,项目原本计划在今年2月开工,预计投资25亿元,但据了解,该项目也处在停摆状态,何去何从尚不明确。

  不过,即使衡水系的直接或间接扩张模式已经走到尽头,但河北各高中“衡中化”已是明显的趋势。《衡中十年》一书曾引用张家口市教育局局长的一段话,“衡中模式的确是以在高考中取得佳绩为主要目标,衡中的学生也确实辛苦。但对普通高中而言,当前的高考形势和社会现实早已决定了任何与高考脱钩的中学教育模式都只能是昙花一现、死路一条。一定要达成全面向衡水高中教育学习,学精髓、学实质,借他山之石不断提高我市高中教育质量这一共识。”

  一名从衡水一中河北省内某分校退学、转入当地公办校的学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虽然公办校不如之前的衡中分校管理的严苛,但是,跑操、作息时间表都效仿了衡水中学,作业做不完,睡觉睡不够。她认为,虽然衡中不是通过这些可以模仿的,但在高考指挥棒下,“衡中化”是河北高中必然的选择。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责任编辑: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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