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君暴雷,教培机构到底有多少“坑”

    “也不知道能不能播。”

  315之前,天津的刘君接受了本地媒体的采访,谈的是学霸君暴雷后,她作为学生家长的维权情况。临近采访结束,她半倾诉半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

  2020年12月26日,一对一在线教育机构学霸君传出暴雷消息。1月2日,创始人及CEO张凯磊发布公开信,承认此事涉及学霸君3000名员工、1万多名老师,及5万4千名学员和100多个线下代理商。此后他在一次直播中也提到,欠家长5亿,欠供应商3000万,欠员工3000万工资,共计5亿8千万。

  公开信中,张凯磊表态“学霸君绝不跑路,绝不推卸责任,问题不解决不宣布破产。”但是,学霸君的加盟商季盈告诉凤凰网教育,她从一位跟随张凯磊多年的学霸君中层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一月底就已经联系不到张凯磊本人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学霸君暴雷三个月后,刘君感觉到身边维权的人逐渐减少,但她还在坚持,想给孩子一个交待,“我不想让孩子觉得长大可以不劳而获,当骗子赚钱。”

  “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

  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刘君也是在疫情停课期间为还在读初二的女儿报名的学霸君课程,“她成绩不错,希望再冲一冲考个好高中”。在考察多家机构后,她选择了拥有线下实体报名点的学霸君,买了25400元的课,“有实体店的更靠谱一些。”

  对于身患乳腺癌且离异的刘君来说,日常的生活倚靠每月1000元的低保和前夫支付的1000多元赡养费维持,买课所交纳的25400元寄托着全家对女儿的希望。

  但让刘君感到安慰的是女儿的成绩的确有所提升,但同时提升的还有续课的费用。当看到38800元的学费时,刘君犹豫了,“经济上我实在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了”。但是刘君的父母觉得从长期来看,孩子得继续上课,“不行咱就努把力,给孩子交一下。”最终这笔学费透支了刘君的信用卡,用上了刘君父母的退休金。

  也正如此,当刘君第一时间听到学霸君暴雷时,“心都哆嗦出来了,都傻了。”

  如今刘君的女儿已不再上网课,面对父母不时关于上课的问题,母女都选择了隐瞒。

  在刘君看来,本就内向的女儿在事情发生后变得更加沉默和敏感。

  春节前,刘君带着女儿去买新衣服,结果女儿对刘君说,“校服就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

  现在只要看到有报道学霸君维权的视频、新闻,刘君都会去点赞、留言、评论,她想给孩子一个交代,想让孩子知道坏人终将受到制裁。但是看到身边别的孩子都在补课,她又会觉得对不起孩子,“我把钱投资给教育,投给孩子的未来,也没有投资理财,我想不通哪里做错了。”

  “我理解他的不容易”

  被刘君视为“坏人”的张凯磊,公开场合一向低调。学霸君的加盟商季盈告诉凤凰网教育,学霸出身的他,穿着比普通员工都普通,一眼看去很难想到他会是CEO。

  对于学霸君暴雷,季盈并不怪他,“我觉得张凯磊也是替罪羊,也挺理解他的不容易。毕竟是他一手创办的品牌,我相信他但凡有一点希望也不会宣布公司破产。”

  即便是理解,季盈仍然要面临200多名学生家长的课时费和100多名老师的工资。

  暴雷时,季盈并不在国内。为防止家长恐慌,她第一时间挨个给家长打电话解释暴雷情况。联系之前的加盟商组成百校联盟,联系新的直播技术平台保证孩子上课。

  7天,200多个电话,6000多分钟,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她感觉那几天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在季盈的努力下,暴雷之前在她那里报名的学生,至今都在正常上课。为此,从暴雷至今,季盈已经赔了200多万。不得已,她把照顾孩子的保姆也辞了。

  创业之初,季盈的家人就不看好她创业。现在,让家人更不理解的是,暴雷之后你自己也是受害者,已经亏的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垫付学费?

  季盈解释道,“如果不管,我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睡不好觉。”

  在季盈最难的时候有个家长给校区捐了1000元,那个人说“为了孩子。”

  捐钱的人叫张毅,张毅告诉凤凰网教育,她很感谢像季盈这么有担当的人,但对于维权“很失望。

  2020年双十一期间,张毅被告知课可能会涨价时,随即买了26000元的课,如今都打了水漂。

  在身为律师的张毅看来,学霸君双十一促销优惠时,已经拖欠教师两个月的工资,依旧大肆降价售课、收钱,在许多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学霸君办理贷款,这已经构成诈骗。张毅说,她从学霸君内部高管了解到,“促销期间学费的流向并非用于教学,而被用去还债。”

  “我们维权群的人都在上海杨浦区的相关机构申请立案,也都收到同样回答,不同意。”

  

学霸君暴雷,教培机构到底有多少“坑”


  暴雷之后,张凯磊曾表示,感谢51Talk、学而思、VIP kid接收了上千名员工并且垫付了去年12月的工资,并且呼吁其他头部机构伸出援手接收学生。

  对于剩余课时,学霸君目前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换课。

  张毅告诉凤凰网,换课其实是给家长购买其它机构课程的优惠券,之后再签一个协议,内容是换课之后学霸君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只有一小部分剩余课时少的家长换课,大部分家长都反对换课。”

  刘君也认为,报名的一对一的课程换成大班课,还要二次缴费,这既不现实也不合理。

  在暴雷之前,张毅挺认可线上一对一上课模式,而如今“线上教育的课,不会再报了。”

  “资金监管是趋势,在线教育机构跑路现象将会减少”

  有担当的加盟商仅是个例,还没暴雷时,季盈的店被当成模范店,总有新的加盟商来参观。

  不过直到现在,季盈都看好线上一对一上课的盈利模式。她分析道,线上教课首先节省家长接送孩子时间。其次,孩子都是周末上课,平日老师还可以在群里给学生答疑。最后,线下一对一补习可能要三四百块钱,线上一对一平均一节课就一百多,省钱又省时间。

  “学霸君如果用心做一对一不会亏到这个地步。”谈及暴雷原因,季盈认为是烧钱太快、管理不善、盲目扩张。

  新东方俞敏洪曾谈到在线教育机构“每赚一分,先花两块。”

  暴雷之后季盈才了解到,学霸君级别最高的老师,一节课的课时费是八十元,加盟商赚二十块,课后班主任赚十几二十块钱,还有员工、房租、电费等各种成本,学霸君每上一节课,总部就要贴大概二十块钱。

  “说实话,一个学生配一个老师,成本太高。学霸君本来是奔着上市去的,没融到资就倒下了。”

  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学霸君最新一轮融资在2017年,此后再无新融资。而同为在线教育机构,猿辅导在2020年获35亿的融资,作业帮则是23.5亿。

  股市一直流行一个词叫割韭菜,季盈觉得,这一场荒诞的游戏中,加盟商就是被利用,被收割的最后一波韭菜。

  季盈认为,一对一在线教育机构最终只有上市一条路,市面上现有的一对一在线教育机构如果最终无法上市,结果可能将会和学霸君一样。

  对此,互联网教育研究院院长吕森林表示,在线教育机构倒闭和其商业模式没有关系,一对一机构盈利会比较难,但不等于不能盈利,51talk已经实现规模化盈利。所以,盈利还是有可能的,类似机构要想实现盈利还需要经过时间的打磨。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1月发布的《2020年中国在线教育“死亡”名单》显示,2020年共有25家在线教育机构倒闭。在凤凰网财经发起的315消费投诉大调查中,学霸君和优胜教育以51.16%和31.13%的投票占比成为在线教育领域中被投诉最多的机构。两者皆自身资金链问题导致暴雷,这背后则是预付费制度的弊端。

  在“预付学费越多,单价越便宜”的促销政策下,机构鼓动家长动辄一次性缴纳数万元学费,一旦企业“爆雷”或“跑路”,用户往往会面临巨额财产损失。

  今年两会期间,在线教育监管再度成为热词。对于预付费制度,全国政协委员、致公党上海市委专职副主委马进建议,建立企业备用金制度,加强日常监督管理。“可以要求企业将30%比例的资金作为备用金,放在专门的账户,由政府和企业共同监管。”他还提出,建立预付费第三方支付平台监管模式。由第三方支付平台根据教学进度、服务内容,按月、按课时划拨结款。

  “对在线教育机构影响非常大”,谈及最近的监管,吕森林表示,监管对在线教育收费规模、周期有了一个更明确规定,线下培训机构已经开始实施。实现资金托管,资金监管肯定是趋势,未来在线教育机构倒闭、跑路的现象将会减少。

  “对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对打着教育旗号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要紧盯不放,坚决改到位、改彻底。”习近平在两会上的发言让刘君感触挺深,她说,真的不能让魔爪伸向教育。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刘君、张毅、季盈为化名。

  来源:凤凰网教育


(责任编辑:赵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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