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安:情系黄土矢志报国

  


  邵明安(左)在甘肃临泽开展野外调查时打土钻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供图

  他生长在南方的鱼米之乡,却在西北旱塬默默耕耘了36年。为研究水分在干旱半干旱土壤中的运动轨迹,他常年与荒山野岭为伴,为黄土高原生态恢复做出了杰出贡献。他就是邵明安,中国科学院院士、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研究员。如同黄土高原上生长的植被一般,年逾花甲的邵明安将科学报国、严谨治学和无私奉献的精神,播撒给了众多后学。

  “我最大的爱好就是与土壤打交道”

  上世纪80年代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以下简称“西农大水保所”)工作过的人,几乎都对邵明安搭建在温室内的数个大型“土柱”印象深刻:为精确测量小麦根系在不同供水条件下的生长状况,邵明安放着研究生宿舍不住,在温室里一住就是一年多。有一次,为避免下雨时水分渗入影响实验数据准确性,他在将遮雨棚推到实验土柱上时不慎触电,差点危及生命。

  “有人说邵明安是个‘疯子’,明明很容易拿到硕士文凭,他非要‘舍近求远’。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的人。”邵明安的同事刘文兆研究员回忆说,邵明安用简单的设备、新颖的方式解决了大量科学问题,在读研期间就发表了8篇论文,其中一篇被SCI收录,一篇名为《植物根系的吸水数学模拟》的论文发表在国内顶级学术期刊《土壤学报》上。

  邵明安出身农村,年少时缺衣少食的经历让他终身难忘。这也促使他立志用科学改变农业的现状。1982年,从湖南师范大学物理学专业毕业后,他毅然报考了位于西北的西农大水保所土壤物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尽管一腔热血,但彼时大西北艰苦的条件依然让邵明安深受震动:火车沿陇海线一路向西,越走越荒凉。“从三门峡开始,满眼都是黄色,我甚至有些后悔了。”邵明安回忆说。当时的杨凌,名为“农科城”,实为“农科乡”,仅为武功县下辖的一个小镇,因生活条件太差,每年都有大量科研人员“孔雀东南飞”。

  但这个从南方来的“凤凰”却留了下来。初到陕西,邵明安听不懂当地方言,一些时候甚至只能用英语单词与师生交流。凭借本科期间打下的良好英语基础,他一边踩着黄土地,一边紧紧跟随国际科学前沿的步伐,一扎根就是36年。

  针对西北旱区的特点,邵明安拓展了土壤干层的相关研究:即黄土高原地区的土层中,有雨水和地下水均难以补给到的区域,如果种植的植物耗水量过大,可能该区域会随着植物根系的不断生长而扩大面积,最终不仅会制约植物本身的生长状况,还会对临近植物以及后续在附近栽种植物的生长产生制约影响。

  多年来,邵明安通过对黄土高原植物与水分关系实验获得的大量数据,终于研究出根据土壤水分的再分布过程推求土壤导水参数的新方法,有效解决了长期困扰该领域相关参数的准确性和实用性问题。因成果卓越,他曾获中国科协“青年科技奖”,其研究成果也得到了国际土壤物理学界的肯定。

  上世纪90年代,中央领导人到西农大水保所考察后,将原来的“退耕还林”政策调整为“退耕还林还草”。几字之别,对于完善西北地区生态恢复政策意义重大。邵明安说,看到曾经风蚀、水蚀都很严重的陕北变得郁郁葱葱,他感到特别欣慰。

  “科学家有祖国”

  扎根西北36年,邵明安并非没有离开黄土地的机会。1992年11月,他作为访问学者被公派到美国开展合作研究,其间转而攻读学位。他仅用2年9个月的时间就拿到了通常需要五六年才能取得的博士学位,受到导师的高度赞赏。

  但他婉拒了导师邀请他留美的好意,下定了回国的决心。毕业答辩一结束,邵明安就乘机飞回国内,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谈及回国原因,邵明安坦承,在美读博期间,赴美参会的时任中科院院长周光召曾找他谈心,希望他“回到黄土高原去,为西北地区服务,那里大有可为”。邵明安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周光召的恳切叮嘱。他常说,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自己能从一个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中科院院士,离不开党和国家的培养。

  作为土壤物理学家,邵明安的工作场所多在荒郊野外。已过花甲之年的他仍坚持每年在野外试验站住上一段时间。在位于陕北的神木试验站驻站时,为尽可能地多获得一些实验数据,邵明安经常凌晨5时和学生一起上山采集样本,8时下山分析实验数据,16时再上山,天黑后才回来。7平方公里的小流域,他走了不知多少遍。

  西农大水保所研究员王力说,邵明安自1996年回国至今,仅在神木站就培养出硕博研究生50余名。“邵老师总说,‘科研不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经常去神木站指导学生实验,让远离家乡的同学们感受到温暖。”

  西农大水保所副研究员朱元骏说,邵老师建立了植物根系吸水的机理模型和土壤水分有效性的动力学模式,这些成果在理论上明显优于国际上已有模型和模式。最近,邵老师又将研究目光落在了土壤水分植被承载力的相关科学问题上。

  “通俗来讲,就是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测算出不同质地土壤中的含水量及对植被的承载能力。这样一来,今后人们在造林固沙、退耕还林时,就会有更准确的信息作为支撑。土壤能承载什么就种什么,适合什么就种什么。”朱元骏说,这对提高还林还草效能、恢复我国干旱半干旱地区的生态环境和加快“美丽中国”建设都意义重大。

  “太关心物质就会分心”

  在学生眼中,邵明安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工作到午夜是常态。凌晨时分,邵明安往往还在修改学生们的论文,整理科研项目的汇报材料。去年4月的一天,在连续几天熬到后半夜指导博士生毕业论文后,邵明安准备驾车去中国科学院大学上课。但车辆刚一发动,他心脏骤停、陷入昏迷。20多分钟后,他才从血泊中苏醒,发现汽车撞在停车场的墙上,油箱险些被撞坏,命悬一线。

  “我们差一点就失去了邵老师,可他自己毫不在意,仍然带病坚持工作。有时他带我们出差,在去机场的途中或是在飞机上,都要利用碎片时间‘上小课’。”邵明安培养的博士后李同川说。

  他曾在住院期间在病床上为学生讲授“土壤物理学”,他曾挂着心脏和血压动态监测仪为研究生作关于“如何更好地做科学研究”的报告。学生和同事们经常劝他多休息、注意身体,邵明安总回应说:“我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人的一生太短暂,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为国家多做一点事。”

  14年前,王力因两次申请国家青年自然科学基金未果,一度心生去意。邵明安告诉他,没有人的学术之路可以一帆风顺。“邵老师以他们那代知识分子艰苦奋斗的例子,告诉我一两次失败根本就不算什么。后来,他还亲自为我修改申报材料,最终,我成功申请到了项目。”王力说。

  虽然荣誉等身,但邵明安的生活一直非常简朴。夏天他经常穿一件某学术会议的纪念T恤,冬天则是一件穿了多年的冲锋衣。妻女都在北京,他则常年一个人住在杨凌。去过他家的人,都对房屋的简陋印象深刻:上世纪90年代的老房子,水泥地,80年代的旧棉被、旧家具……

  “邵老师常说,如果太过关心物质生活就会分心。他的心思都在科研上。”邵明安的研究生赵春雷说。

  邵明安家中最热闹的时候,往往是学生在他家“上小课”或者是小聚的时候。一次,他受到自己种植辣椒的启发,给学生布置了一篇土壤容重变化对辣椒生产和产量的影响的论文,这让他的学生最终成就了一篇优秀毕业论文。如今,李同川正在研究蚯蚓和蚂蚁等生物对土壤情况的影响,“邵老师总能从日常生活中发现科研选题。小切口的背后,往往掩藏着丰富的科研宝藏。”李同川说。

  尽管已当选院士,但邵明安从未有过丝毫懈怠。他给自己定下“三不三为”和“四甘”的要求,“三不三为”即不改初衷,为陕西农业发展竭尽全力;不辱使命,为陕西强省建设无私奉献;不谋名利,为陕西绿水青山奋斗一生。“四甘”是甘为人梯,竭力扶植青年人才;甘为人父,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甘为人夫,做一名合格的丈夫;甘为人子,尊重和感恩父母、老师以及任何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这不仅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他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庄严承诺。

  邵明安说:“我最大的爱好就是与土壤打交道,我还会坚持下去,带领更多年轻人致力于土壤科学研究,争取让我们的下一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责任编辑:杜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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